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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先斬後奏,無法無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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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先斬後奏,無法無天

侯府外。

不遠處一條僻靜的巷子裏,程恬與鄧蟬并肩而立,默默望着侯府側門的方向。

方才那陣混亂,她們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有勞鄧娘子了,此事辦得乾淨利落。”程恬收回目光,輕聲道。

鄧蟬斜睨她一眼,語氣裏帶了幾分調侃:“只是松了松榫頭,舉手之勞罷了。我原以為你滿心都是治蝗救災、扳倒權閹的大事,沒想到還有閑心料理這種後宅瑣事。”

程恬聞言,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:“他終究是我生身之父,血脈相連,他若安分守己,我自然也願他平安。只是他這個人,膽小時畏首畏尾,膽大時又不知天高地厚。

“如今是多事之秋,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,我不想日夜懸心,更不想被他牽連,誤了大事。如今這般,也好,讓他安生一段時日,對侯府,對我,都未嘗不是一件幸事。”

鄧蟬沒說話,只是聳了聳肩,表示理解。

程恬做事看似步步為營,卻又時常出人意料,但細細想來,總有她的道理。

攤上這麽個爹,确實夠糟心的。

“對了,”程恬看向鄧蟬,“之前托你留意司天臺那邊,可有眉目了?”

鄧蟬神色也認真起來,左右看了看巷口,壓低聲音:“有,邊走邊說吧,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
……

李崇晦的奏折,終于随着快馬驿卒,飛遞入長安。

紫宸殿內,皇帝将加急奏報狠狠摔在禦案之上:“混賬,廢物,一群酒囊飯袋!河南河北,赤地千裏,餓殍載道,流民數十萬,這就是日日奏報的四海升平?!”

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吓得噤若寒蟬,大氣不敢出

桌上幾封,皆是河南、河北道急遞而來的災情奏報,其中詳細禀報了沿途所見災情慘烈,痛斥地方官員或求神拜佛,或屍位素餐,以至民不聊生,餓殍盈野,字裏行間透出的慘狀,觸目驚心。

皇帝之前雖從鄭懷安口中聽到了災情,但那份慘烈更多是用言語簡要描述。

而此刻攤在禦案上的,是李崇晦八百裏加急送來的詳細奏報,裏面不僅有觸目驚心的災情數據,更有沿途所見所聞的生動描述,沖擊力遠超言語。

更讓皇帝震怒的是,奏報中直言不諱地指出,多地官員隐瞞災情,救災不力,甚至還有趁機盤剝百姓,倒賣糧食和田地的。

“如此大災,地方官吏竟無能至此,要他們還有何用!”皇帝越看越怒。

原來,李崇晦在最後奏報,自己以“欺上瞞下、阻撓欽差、貪墨無度、民怨沸騰、有負聖恩”等數條大罪,當機立斷,将兩名罪行昭彰、民憤極大的縣令,就地正法,以儆效尤。

奏疏中言辭慷慨激昂,擲地有聲:“臣奉陛下天威,代天巡狩,豈容此等蠹蟲橫行鄉裏,禍害黎民。為彰國法,為安民心,臣鬥膽便宜行事,先斬後奏,此二人罪證确鑿,不殺不足以平民憤,不殺不足以正綱紀,若此舉有違律例,臣甘受國法處置,但求陛下明鑒,赈災之事,刻不容緩。”

“無法無天,簡直是無法無天!”皇帝氣得在殿內來回踱步。

他一個戴罪立功之人,誰準他擅殺朝廷命官?!

下方,田令侃垂手侍立,心中暗喜,正欲開口添油加醋,卻見皇帝忽然停下腳步,又拿起那份奏折。

皇帝初看時,勃然大怒,覺得李崇晦太過專斷,目無君上,但看着那字裏行間描述的慘狀,再想想鄭懷安那日朝堂上聲淚俱下的控訴,他心中的憤怒又漸漸轉向了那些屍位素餐、欺上瞞下的地方官。

他的臉色變幻不定,最後又改口說道:“這幫蠹蟲屍位素餐,貪贓枉法,着實該殺。朕果然沒有看錯人,派他去是對的,唯有此等剛毅果決之臣,方能鎮住那幫宵小,殺一儆百,看誰還敢在赈災之事上欺瞞。”

他仿佛忘記了,不久之前自己還因中元節之事将李崇晦革職查辦,此刻只覺得自己慧眼識珠,用人如神。

田令侃心中“咯噔”一聲,暗道不好,皇帝這喜怒無常的性子又發作了。

方才他還在怒斥李崇晦“無法無天”,轉眼間又覺得他殺得好,這風向變得也太快了。

還有,怎麽又是這個李崇晦!此人被貶之後,不但沒有一蹶不振,反而想辦法戴罪立功,他不僅沒在災區那個泥潭裏陷住,還抓住了把柄,立了威,甚至還先斬後奏,殺了人。

最可恨的是,陛下竟然不以為忤,反而贊賞有加,若是這樣下去,豈不是證明了皇帝對他仍是信任有加,甚至默許了他“先斬後奏”的特權。

田令侃心思急轉,想着怎麽借題發揮。

等到皇帝那股興奮勁兒過去後,他才躬着身,小心地開始引導:“陛下,李大人此舉,固然是雷厲風行,為君分憂,也震懾了那些不法的官員,但是……”

皇帝聞言看向他,問道:“但是什麽?田卿覺得有何不妥?”

“奴婢不敢。”田令侃慢慢道,“李大人此番,是戴罪立功,體察地方災情,陛下體恤,給了他欽察之權,他本該感恩戴德,更加謹慎行事,事事以陛下聖意為先,将功折罪才是。

“可如今他未經請旨,便擅作主張,當衆殺了兩位朝廷命官。知道的,說他是替陛下分憂,心系災民。可不知道的,難免會以為他恃寵而驕,仗着陛下的恩典和身後的隴西李氏,不把朝廷綱紀放在眼裏,這豈不是辜負了陛下的一片苦心?

“這先斬後奏,雖說是事急從權,終究是逾越了規矩法度。若日後人人效仿,皆以事急從權為由,先斬後奏,這朝廷法度威嚴何存啊?”

他句句不離法度綱紀,字字都戳在皇帝最在意的地方。

尤其是恃寵而驕和隴西李氏,更是精準地挑動了皇帝那根多疑的神經。

皇帝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,心生疑慮。

是啊,李崇晦畢竟是戴罪之身,給他機會,是讓他好好辦事,将功贖罪,他怎麽敢如此膽大妄為?莫非以為自己再次被重用,就可以無法無天了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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